李成(919—967),字咸熙,号营丘,原籍长安(今陕西西安)。先世为唐代宗室,五代时迁居营丘,故世称“李营丘”。作为五代末至北宋初的画家,李成与董源、范宽并尊为“北宋三大家”,其艺术实践深刻预示并塑造了宋代山水画的美学基调。作品以“气象萧疏,烟林清旷”为核心,笔墨简淡含蓄,意境荒寒幽远,不仅开创了北宋山水淡雅内敛的风格,更以视觉语言诠释了宋代文人“绚烂之极,归于平淡”的审美理想,成为宋代“简淡自然”美学精神的典范。

宋 李成《寒林平野图》
李成出身于家学深厚的士族。身处唐宋变革之际,他胸怀经世之志却不得其用,遂将生命情感寄托于山水。其性情孤高,不慕荣利,曾拒权贵延揽,自言“性爱山水,弄笔自适”,将绘画从技艺提升为安顿生命、修养心性的途径。这一选择,与后来苏轼“文以达吾心,画以适吾意”的文人画观念一脉相承,折射出宋代士人在外部功业受限时,转向内心超越、崇尚简淡自然的精神取向。
宋代美学在理学格物与文人内省的双重影响下,逐渐形成以“简淡”“自然”“含蓄”为尚的品味。李成的艺术先于理论总结,完整实践了这一转向。其“简淡”体现于两方面:一为 “惜墨如金”的笔墨。他极少施浓墨重彩,而着力于淡墨的层次与韵味,通过精微的浓淡干湿,表现山石的体量、光影与空间的氤氲。这种对墨色的极致节制,摒弃外在雕饰,暗合“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”的道家思想,亦与宋代文人推崇的“外枯而中膏,似淡而实美”之境相通。二为 意象的提炼与留白。其画构图疏朗,常以大面积虚空表现苍茫天空、浩渺烟水,以“计白当黑”赋予画面呼吸与想象空间,真正实现“无画处皆成妙境”,成为简淡美学中“以简驭繁、境生象外”哲学的具体呈现。
在构图上,李成尤擅 “平远”之法。不同于“高远”的崇高、“深远”的深邃,“平远”以平和开阔的视野,将自然景象以平易亲切而又辽远的方式展开。如《寒林平野图》,近景古木萧疏,中景坡陀逶迤,远景山影澹然融入天际,构成一片宁谧无垠的天地。这种构图消解了山水的压迫感,营造出可居可游的亲切氛围,不仅是空间手法,更是自然与人和谐共融的世界观流露。人在此境中,心灵得以安顿,精神获得释放,正契合宋代士大夫以“林泉之志”平衡“庙堂之思”的普遍心理。郭熙在《林泉高致》中所阐发的“冲融”“缥缈”之意,正是对李成“平远”境界的理论总结。
为表达简淡清旷之意境,李成开创了独特技法:卷云皴,以柔韧圆转的笔触写出山石,如云涌动,弱化轮廓锋芒,赋予山体质感以浑厚圆融的生命感;蟹爪枝,则以劲锐而富有弹性的笔法勾勒寒林枯枝,寥寥数笔即得冬日树木的倔强与苍劲。这些技法毫无炫奇之态,皆服务于整体意境的生成,使一木一石既源于自然,又高于自然,成为承载文人精神与自然理趣的符号。
李成的影响在其身后臻于顶峰,被《宣和画谱》推为“古今第一”,其画风主导北宋前中期山水画坛,“齐鲁之士,惟摹营丘”足见其典范地位。更重要的是,他所开辟的美学道路,为宋代山水画乃至整个文人画体系奠定了基调。
李成以其敏感的心灵与卓越的才华,捕捉到宋代美学转向的脉搏。他将个人际遇转化为艺术上的孤高远引,将深厚学养沉淀为笔墨间的简淡含蓄,成功将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的哲学理想,转化为“气象萧疏,烟林清旷”的视觉意境。在其笔下,山水不再是外在风景,而是内在精神的栖息地与自然之“理”的显现场。通过“惜墨如金”的节制、“平远”构图的舒展以及高度凝练的技法语汇,他开创了一条以简淡为宗、以自然为尚、以意境为归的绘画道路。这条道路不仅定义了北宋山水画的品格,更深远地影响了此后中国文人画的审美取向。李成因而不仅是北宋三大家之一,更是宋代简淡自然美学精神在绘画领域最早的先知与卓越的实践者,其清旷淡远的艺术世界,至今仍是中国文化精神中一片深邃而宁静的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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